the song of pluto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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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:2004年06月19日 20点53分  栏目:[小说幻想] 

我的头发在疯长，我让它们肆意披在肩上，枯黄的，很没生气的样子。
  “打薄”
  “好”
  一层一层打薄，我都有点不耐烦了。
  “干脆剪短吧。”
  
  
  我很干净利落的剪去了枯发，我离开时向身后看了看，楼房间的电线，暧昧的气味，是脂粉和油烟混合的气味。我背着装满衣服的背包就出门了。
  “妈，我走了”
  “好，早点回啊”
  
  
  这个夏天特别热，潮湿的汗水年年蔓延，今年却出奇的多。像是冬天多出的烟花。一直在天空散不去的烟花。我在说话的时候常常去同情我那已经断掉的指甲，我站在火车站，和送别的人说话。我穿着茶色的凉鞋，颓败到断了根带子，白色和蓝色条纹相间的裙子，背包是干净的白色牛仔布的，手腕上还挂着金属手链。头发是乱七八糟披着的枯发，在脖子里摩挲。
  
  
  我还在听很老的《Lemon Tree》，英文版的慵懒的调子在夏天听是让人昏昏欲睡的，我坐在火车里，耳机里是《Lemon Tree》，车厢里放的却是《后来》，我不知道，昏昏睡去。裙摆摩擦着小腿的皮肤，金属手链晃动的声音。
  
  
  我睡醒了在啃白面包，上面撒了白芝麻的白面包。喝带盐味的开水。原来居住的地方水就带盐味，在喝惯了矿泉水后喝那水怎么都觉得在喝海水。而现在是特意喝加有盐的水，因为夏天来了。
  
  
  我看见了久违了的齐亓，他也在车上。我早就听说他要去的地方和我的是同一地，但我还是没想到会在同一班列车上遇到。他在我的上铺，我开始居然没有看见。
  
  
  齐亓的身上常有故乡的味道，有点咸的味道。他送我刻章的时候身上就是这个味道，家门口的江水味，却是咸的。刻章上清楚的刻着：余于。
  
  
  余于是我的名字。
  
  
  那时齐亓还是一直坐在江边的小铺子里刻刻章的少年。他给我刻章的时候我才14岁。天天带着我的发卡去找他，我口袋里全是发卡，我满当当的幸福就是从那一堆我从来不别的发卡开始的。我在齐亓的身边玩发卡，齐亓在刻刻章，刻章上常常是些很奇怪的字体。我们有时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。我把头放在他的肩上，闻那江水的咸味。
  
  
  直到我现在还是很想念那种江水味，想念14岁只有一堆好看的发卡的我。
  
  
  我和齐亓在火车上又谈起了那个小小的刻章铺，一面伸出的牛仔布旗上用黄色油漆惨烈的写着齐亓刻章四个字。开在江水边，只有寥寥的人去刻，齐亓大部分的时间在刻些别人都看不懂的活计。一直刻着，一整天都在刻一枚刻章。妈跟我说齐亓以后只能娶个媳妇养自己了。我和齐亓在火车上说这些话时我们两都笑了，夜也黑了。
  
  
  我也不是那个只有一口袋发卡的14岁女生了。我现在19了。
  
  已经五年了。
  
  后来，在我14岁生日的最后一天，我们全家都离开了家门前的这条江水。直接离开了这条街道。
  搬去了这个城市的另一处。可是我后面每次来江水这儿看就再也没有看见齐亓了。
  
  
  齐亓告诉我说他没有在刻刻章了。也没有像我妈说的那样娶个媳妇养自己。他一直在打工，干一些零散的事，筹集去目的地的旅费。我问他为什么想起去那儿的时候，齐亓没有说话，看了看窗外的天空，然后反问我为什么要去。
  
  
  我的回答简短到令气氛尴尬：因为想去。
  
  
  我不是那个14岁的女生了，齐亓。
  
  
  我知道，余于。
  
  
  那你还会回去继续刻刻章吗？
  
  
  
  我好象看见了江水在我面前，我和齐亓都在小小的刻章铺，他还是那个一天到晚只知道刻刻章的少年，我还是那只有一堆发卡的14岁女生。
  
  
  但好象一切都回不去了。
  
  
  
  只有江水还在那儿，我们早就逃远了。